《在古代开纸扎铺,专治各种阴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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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三丫就醒了。
被窝里凉透了,霜从窗纸缝里渗进来,她缩着脖子把旧棉袄套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淤青。这是前几天被她爹用柴火棍抽的,只因为她劈柴的时候动作慢了些。
自从两个姐姐出嫁后,她便成了这家里唯一的出气筒。虽然她爹也爱打骂她娘,但或许是考虑到还需要她生儿子所以并没有下狠手。
三丫没看那块淤青,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推门出去生火。
灶台是冷的,柴火堆在墙角,她蹲下去把柴火抱起来,划了火石。火星子落在干草上,火苗猛地蹿起,她往后一仰,结果还是被烟呛得咳了两声。
屋里她娘也醒了,隔着墙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咳了几声又停了。三丫添了一瓢水进锅里,把昨晚剩下的半碗粥倒进去热了,然后端着碗走到里屋门口。
她娘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灰白。三丫把粥碗放在床头矮桌上,她娘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把粥碗端了起来,低头喝了一口。
三丫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她爹老刘坐在门槛上,正在低头搓一根草绳。他最近常常天没亮就起来坐在那儿搓绳子,搓完了又拆了重搓。手指头裂了口子也不管,就用根破布条随意缠着。
三丫从灶台边路过的时候他头也没抬:“水烧好了没有?”
三丫回答“烧好了”,老刘没有应声,继续低头搓他的绳子。
她看了一眼她爹,转身把热水端到院子里倒进木盆里准备洗衣裳,隔壁王家大嫂挎着菜篮子从篱笆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三丫,你手上怎么回事?”
三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露出的那圈淤青,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不小心碰的。”
王大嫂没有追问,但走的时候脚步慢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当天傍晚王大嫂在村口跟人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老刘家的三丫头胳膊上又有伤了。摊上这样的爹,真是受罪。”
“可不是?”另一个人说:“三丫头的脸上整日没个笑模样,搁谁天天挨打受骂也笑不出来啊。”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他家那口子成天试偏方,花了多少钱了肚子也不见动静,白白让人诓了好些银子去。”
一时间,村人的话题又从同情三丫变成了看老刘的笑话。
说来也奇怪,搁在往常,老刘若是听到外头的人这般打趣他铁定是要生气的。可如今他却仿佛全然不在意了。
不仅如此,最近他甚至都不怎么出门了。整日坐在家门口,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说话。
村里人路过看见他,喊一声“老刘”,他要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应一下,应完了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那捆草绳搓了又拆拆了又搓,搓到最后绳子发毛了也没有收起来,就堆在脚边被露水打湿了晒干,干了又湿。
三丫不知道她爹到底吃了什么药。她只记得几个月前有个穿灰衣裳的陌生人来过一次,拎着一个小布袋跟她爹说了很久的话,走的时候她爹送到门口,回来之后脸上好几天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喜色。
后来她爹每天早晚都要吃那劳什子转胎丸,脾气也变得愈发阴晴不定。
那天是个阴天,她正在院子里劈柴,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人。灰衣裳,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布袋晃来晃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朝院子里探了探头:“这是刘家吧?”
三丫手里握着柴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那人笑了一下,往里走了一步:“听说你家求子多年,我这儿有一剂好药。”
三丫握着柴刀的手紧了一下。老刘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框里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灰衣裳的人:“你是谁?”
术士拱了拱手:“贫道逍遥散人,是从南边过来的游方道医,走乡串户给人瞧病看相。路过此地,听说刘家求子多年未果,特来送一剂良方。”
老刘没有立刻接话,站在门框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逍遥散人没有等他开口,先笑了一下:“刘老哥,你别怪我话说得直,你命里阳火旺,阴气缺,差一口气顶不上来。这事儿吃药没用,得补。”
说着,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包,搁在院墙边的石墩上,解开系绳,里面露出十几粒灰褐色的药丸,圆润润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粉末,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暗色。
他捻起一粒凑到老刘跟前,压低声音道:“这是转胎丸,用的是引阴入阳的法子。这里头掺了生前生了七个儿子的妇人的骨灰,浸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符水,又用香灰裹了阴干才成的。你连着吃三个月,保管你下一胎怀的是男丁。”
“骨灰?”老刘脸色微变。
远处,一直偷偷望着两人的三丫见她爹的脸色变了,便忍不住好奇想要上前探听一二。然而下一秒她爹就冷眼瞪了过来,三丫怕惹他不快,连忙低下头,转过去默默做自己的事去了。
回过头,老刘换上半是怀疑半是讨好的笑,搓着手问:“道长,您这药真的管用吗?”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对方的掌心,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凑近看却在犹豫什么。
“当然管用。”逍遥散人把药丸收回布包里,慢悠悠地说:“这一副药三两银子,包你生儿子。生不出来退钱。你若是信不过,我也不是非卖不可。”
话毕,他把青布包重新系好,作势要放回布袋里。
老刘当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拦住对方:“……当真生得出来?”
逍遥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笑,语气淡了下来:“我走南闯北十几年,卖出去的药没有成百也有上千,像你这样十几年都生不出儿子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他们吃了我的药后来都生了儿子。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出门打听打听,我逍遥散人什么时候骗过人?”
见这江湖术士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原本将信将疑的老刘这才慢慢放下了戒心。
怕逍遥散人心生不满,他连忙放软了态度:“道长莫恼,我们乡下人见识少,唯恐被人诓骗了去,这才多问了几句,还望道长不要怪罪。”
闻言,逍遥散人脸色渐缓,他叹了口气:“也罢,不知者无罪。”
老刘陪着笑道:“是是,不知者无罪,道长莫怪,莫怪。”
就见逍遥散人一甩手,有模有样地掐了掐手指,“依贫道所见,你跟那些人一样,这辈子就差了这一口气,只要补上了儿子也就有了。”
“道长这药甚好,只是这三两银子,着实贵了些。”老刘欲言又止,“能否再便宜些——”
话还没说完,逍遥散人便将药揣回怀里。
“哎哎哎!道长且慢,道长且慢!”
老刘暗暗咬了咬牙,转身回屋,在床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粗布缝的小包,解开布角,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他数了三两银子出来,肉痛地搁在石墩上,“这药,我买了!”
闻言,逍遥散人压了压嘴角,收了银子揣进怀里,将那个装了药的青布包郑重地放在老刘的手心。
“这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用温水送下,莫要间断。”说罢之后便转身走了。
三丫握着柴刀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个江湖术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她爹攥在手里的青布包,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那是她娘攒下的体己钱,原本是想等她出嫁当做嫁妆的。她不知道她爹是怎么知道那笔银钱藏在那儿的,只知道如今那笔钱被她爹换做了生子药。
若是有用也就罢了,若是没用……
三丫不敢想象,到那时恼羞成怒的爹会怎么在她和她娘身上出气。
怀着郁郁的心情,她劈完了院子里的柴火。等她娘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三丫便寻了个机会和她娘私下说了这事。
得知体己钱被枕边人偷去买生子药,三丫她娘一言不发。良久,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这事你别管了,就当不知道。”
三丫能理解母亲这番话的用意,她没有反驳,只是紧紧地抿着嘴角。三丫她娘自然能看出女儿心中的怨怼,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粗糙温热的手拍了拍三丫的手背。
望着母亲祈求的目光,三丫垂下眼帘,“时候不早了,该去做饭了。”
就这样,有关老刘偷拿女儿嫁妆钱买生子药的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母女俩仿若无事发生继续在灶间忙活起来。
老刘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全然不在乎。
因为在他看来,三丫是他生的,三丫她娘是他婆娘,两人吃他的用他的,他有什么资格不能拿那钱来用?
哪怕他觉得这生子药里掺着死人的骨灰十分晦气,哪怕他觉得三两银子买这十几颗药丸属实贵了些,但想要生儿子的欲望终究还是压过了一切。
晚饭时,三丫端汤进屋的时候看见她爹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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